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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张小满从列车的车头走回04车厢,打开过道旁的小窗,一股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已将近凌晨5点,天色有些蒙蒙亮,黑乎乎的青草在风中摇曳,像一头头野兽此起彼伏地在远处波动。

    转身和站在13号房间门口的乘警点了点头,乘警立即打开13号的房门,张小满捏着眉心,故作头痛地走了进去,扫了一眼房内的众人,自顾自坐在老头的床边,“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呢,聊聊嘛,坐在一起说说话壮壮胆气也好,毕竟房间里还躺着一个死人呢。什么都不说,搞得我一筹莫展啊。”

    睡袍青年面色沉静地盯着张小满,“你先前和那个胖警官说你7个小时内就可以找出凶手,这话当真吗?”

    张小满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再过几个小时,我有一场重要的演讲,”睡袍青年声音低沉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火车到站后把凶手带走,不要影响我下面的行程。”

    坐在老大娘床上的老头附和道,“没错,我们也有急事,”指了指葛军,“他先前说你们在酒店破案花了好几天,所有人都被困在酒店里,这可不行,火车到站后我们必须要离开。事先跟你说明,我儿子的婚礼几个小时后就要举行,谁不让我参加,我跟谁急!”

    老大娘在老头臂膀上掐了一下,“别胡说,急什么急,你还想怎么着不成,”面向张小满说道,“警官您别在意,他就是老糊涂了,什么话都张口就来,我相信您一定会很快找出凶手的,是吧?”

    张小满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如果跟案子毫无关联,当然可以离开,录个口供,留个联系方式,该干嘛的就干嘛去,不会故意拖着大家的,这一点请放心。”

    葛军眼神复杂地说道,“希望真是这样才好。”

    张小满抬了抬眉毛,举起右手在上铺F号床的床边敲了敲,“该起来了吧,既然醒了再装就下去就有点过分了,天都快亮了。”

    F号床铺的中年汉子仍旧纹丝未动,站在房间角落的正装男子撸起袖子,咬牙冲上来说道,“警官,我来帮你把他叫醒。”

    张小满耸耸肩,“我想你是想趁机公报私仇吧,被他吐了一身,心里不爽那么久,这就憋不住了?”

    正装男子顿时像被谁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讷讷道,“你怎么知道?”

    “你衣服上的污渍,”张小满指了指正装男子衣服上的印记,“门口地上的那滩东西,和还在装睡的这家伙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我要是这都想不明白,那还坐在这里瞎耽误大家干什么,不如早早地各回各家算了。”

    这时候F号床铺的中年汉子缓缓睁开眼睛,坐在床上,拍了拍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众人,“咦,到站了吗?”

    站在房门边上的女人咯咯笑道,“对呢,到站了,你快下车吧。”

    中年汉子望了一眼房间窗户,“搞什么鬼,还没到站,你们都起来干嘛,瞎吵吵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小满探出脑袋,一只手在床上拍了拍,“怎么还演上了呢,房间里死人了你不知道吗?下来吧,咱们坐在一起随便聊聊。”

    中年汉子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正装男子仰面呵斥道,“这位小哥是警官,说话客气点,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做过什么坏事赶紧说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葛军冷笑一声,“其实有句话我早就想说,那个胖子确实是刑警队长,”指着张小满说道,“但他可不是什么警察,只是一个大学教授而已。不过,好像那胖子警官聘用他作为专案组顾问了。”

    女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吟吟地走向张小满,靠着床尾的铁架,挽了一下耳边的秀发,“教授好啊,比什么硬梆梆的警察好多了,懂得又多,挣得也不少吧,我就想和这样的人多交流交流,让我也能涨涨知识,升华一下。”

    “呸,”葛军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你是想和别人在晚上一起变禽兽罢了。”

    女人突然冲向葛军,双手成爪,往葛军脸上胡乱地挠抓,尖声大骂道,“老娘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臭嘴不可,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正装男子一把抱住女子,规劝道,“别冲动,警官可都看着呢,难不成你想因为寻衅滋事进局子不成。”

    张小满站起身来,呵呵笑道,“葛军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警察,只是专案组顾问,所以大家不用那么紧张,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个平头老百姓而已。不过,既然老马让我帮忙调查这个案子,自然是要出几分力的,所以请你们尽量配合一下。”

    睡袍青年低着头说道,“该配合的一定配合,不过,时间一到,我们该离开还是要离开的。”

    张小满面向中年汉子,“下来吧,我不习惯仰视着跟人说话,脖子疼。”

    中年汉子吸吸鼻子,顺着扶梯爬了下来,一屁股坐在E号床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顺势躺下,对张小满说道,“酒喝多了,头有点晕,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演到这里就算了吧,”张小满扶了一下眼睛,“我刚才说房间里死了人,你居然一点都不好奇。想想也是,我检查廖勇尸体的那会儿,你眼珠子可是转个不停呢,看得应该非常清楚了,眯着一条缝就以为别人发现不了吗,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正装男子张大嘴巴,指着中年汉子说道,“哦,我明白了,他当然不会感到惊奇啊,人是他杀的,B号床那个人怎么死他最清楚不过了。真是过分啊,你演戏就演戏,为什么要吐我一身呢,就为了装得逼真些?”

    中年汉子从床上立刻弹了起来,口干舌燥地对张小满辩解道,“没有的事......我也是看见你在那折腾,瞅清楚那家伙的脸之后,我也吓了一大跳,我当时醉醺醺的,一进来就躺床上了,瘫在床上都头晕眼花的,别说杀人了,杀只鸡都够呛。”

    葛军一脸坏笑道,“咦,这么说你从那时候就醒了咯,后来都是装睡的?”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相当于直接承认自己装睡的事情,恨恨地看了一眼葛军,“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不像某些人,一会攀诬这个,一会质疑那个,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这样,我胸怀坦荡,日月可鉴。”

    张小满眉毛一挑,目光锐利地直视中年汉子,“你真得胸怀坦荡吗?”

    中年汉子吞咽了一下口水,支支吾吾道,“那是......自然.......”

    “好,”张小满拍拍手道,“我这里有几个问题,麻烦你回答一下,可以吗?”

    “可....以。”

    “你昨晚是在列车上喝的酒,对吗?”

    “是的。”

    “喝的是不是烈性白酒?”

    “没错......是一瓶......二锅头,你怎么知道?”

    “你喝酒的时候应该有下酒菜吧?”

    “一包花生米,还有一碗酸辣汤。”

    “喝了多少?”

    “两瓶。”

    “这么说还有人陪你一起喝咯?”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个人也能喝下两瓶二锅头的......”

    “陪你一起喝酒的那人就是睡在B号床的廖勇吧,”张小满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道,“我说的对吗,刘越?”

    “什么!”房间里其他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叹了一口气,低垂着脑袋说道,“既然你已经查到了,何必又多此一问呢。没错,昨晚和我一起喝酒的就是廖勇。”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道,“不过他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我和他喝酒是因为在车上恰巧碰见,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所以就喝了两杯。”

    “那你为什么不和廖勇一起回房间睡觉,”张小满追问道,“他乡遇故知,又已经把酒言欢了,接下来不就是挑灯夜话嘛,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外面干什么?”

    刘越苦笑道,“我就是馋嘴,说句不怕大家笑的话,我在F市的一个工地上当小工,这个月那个工地经理没给我工资,我身上没几个钱了。半个多月没见荤腥了,就想把他那只猪蹄吃了,而且还剩下半瓶酒,他又不肯继续喝,我就让他一个人先回来,谁知道这家伙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嗯,”张小满不以为然地说道,“勉强说得过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刘越见张小满不大相信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说道,“谁骗人谁是小狗。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一起喝酒的,我俩是在一个没人坐的两个硬座上吃喝的,那里应该没有监控啊。我刚才还在庆幸呢,我和廖勇是分开走的,火车上应该没人记得我和他一起喝酒的事情。这样一来,他的死怎么也和我一个喝醉酒的人扯不上关系。”

    “很简单,”张小满指着B号床铺说道,“廖勇身上的酒味和你一样,都是烈性白酒的问题。而且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从列车乘务员那里拿到了房间里所有人的信息,知道你和廖勇都是橘子村的。再加上,”目光停留在刘越的双手上,“你手上的油渍也和廖勇手上的油渍相同,所以不难推测出你和他应该有所接触。”

    正在这时,马良急匆匆地推门闯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找到了......”

    张小满对马良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出房间。站在13号房间外面的国道上,张小满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廖勇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马良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拿出一张揉皱了的卡片递给张小满,面色煞白地说道,“邪门了,他丢的就是这玩意.......”

    张小满舔了舔嘴唇,盯着卡片上那似狼非狼,似羊非羊的图案,用手不断摩挲下巴上粗短的胡须,眼神冰寒地说道,“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布下这些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