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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房门被人一下打开。

    所有人都望向门口方向,老大娘见所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愣了一下,走进房间,顺手关上房门,讷讷地说道,“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

    老头轻咳一声,“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出去上了个厕所,”老大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有起夜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你们又被刚才的急刹摇醒了吗?”

    睡袍青年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老大娘,“你没去找乘警吗?”

    “当然没有,”老大娘顿时明白几人眼神里的含义,惊慌道,“我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大家都商量好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去做那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况且,老头子说得对,明天儿子的婚礼才是我应该关注的重点,其他的事都没有这件事来得重要。”

    睡袍青年凝视着老大娘的脸,片刻之后,打了一个呵欠,“姑且就相信你的话,没什么事,大家继续睡觉吧,也没多久了。”

    其他人又都躺了下去,老大娘坐在床上对着老头“吱吱”两声,压低声音说道,“嘿,刚才我上厕所,看见一件有趣的事情。”

    老头撇撇嘴,“大晚上的瞎逛悠,惊出我一身冷汗,快睡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有什么稀奇事,见鬼了不成。”

    “呸呸呸,别胡说,”老大娘白了一眼老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刚才从厕所的窗户看见,有一辆汽车正在后面追着咱们这趟火车呢。”

    “估计又是什么痴男怨女头脑发昏,”老头啧啧叹道,“电视剧看多了,在上演狗血的浪漫桥段吧。睡吧,都一把年纪了,咱就不凑这个热闹啦。”

    “你这人就是一点都不解风情,”老大娘嘟着嘴说道,“从咱们搞对象开始到现在,你什么东西都没有送给我过,连路边的野花都不愿意替我采一朵。也就我,还死乞白赖地跟着你,你就是招个保姆,还得给人发工资呢,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落着。”

    “有劲没劲,”老头翻了一个身,面向墙壁,“一逮着机会就拿这些说事,老夫老妻的,你还要我捧一束花给你下跪不成,就算我愿意那么做,我这骨质增生的膝盖也不答应啊。”

    “每次说到这个你就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老了还这样,谁让你下跪,”老大娘翻了一个白眼,“逢年过节随便给我买点啥不就行了,哪怕是几斤水果也好啊。”

    “钱都在你那里,”老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想吃什么自己买去,何必多此一举。”

    老大娘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背对老头躺下去,闷闷不乐。

    老头回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老大娘,“嗐,生什么闷气,等儿子婚礼结束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老大娘脸色阴转晴,“这还差不多,”转过身子瞟了一眼老头上铺,“这列火车真是会做生意,一个房间住八个人,一个不明不白地死了,另一个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这让人咋睡觉。哎,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睡不着就闭目养神吧,”老头叹了一口气,“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静,只有中年汉子的呼噜声伴随着火车行进的轰鸣有节奏地回响。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有的面向墙壁盯着空白的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窝在被子里像猫一样缩成一团,有的均匀地进行着深呼吸,默默数羊。

    十多分钟后,列车再次猛烈摇晃一下,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翻身起床查看,每一个人都藏在被子做的蜗壳里,静待天明。

    追行一夜,张小满和马良终于在一个有人看守的铁路道口追上了廖勇乘坐的列车,马良将车停在路边,掏出自己的证件对看守铁路道口的工作人员解释了几句。

    铁路道口的工作人员立马对着迎面而来的火车亮出停车的警示信号,火车登时急急地刹停下来。张小满双目灼灼地盯着列车,伸展了一下臂膀,对马良说道,“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马良拿着工作证,跟在张小满的后面,扭扭酸痛的脖子说道,“问了你一路,我还是没搞清楚廖勇和孔老五的死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在大学里也这么应对学生的问题,估计学校早就得炒你鱿鱼。”

    “这些事情稍后再说,”张小满一脚踏在火车得铁梯上,“找着人了,你可以慢慢问他,我保证故事绝对比先前在酒店听到的故事还要精彩,至于怎么套出他的话,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两人一进入列车车厢内,几个乘务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马良将手上的工作证亮了出来,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叫停列车的原因。

    一名负责驾驶列车的年轻男乘务看了一眼马良的工作证,冷冷地说道,“尽快找到你们要找的人,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3分钟,3分钟后,不管你们找没找到,我都会发车。”

    张小满拿出手机,调到闹钟界面,设置成3分钟倒计时,“3分钟,足够了,麻烦你派一个人带我们到廖勇的座位去。”

    男乘务对着旁边一个负责巡视车厢的女乘务使了一个眼色,女乘务点点头,右手手掌倾斜45度指向一边,“两位请跟我来,硬座车厢在这边。”

    张小满和马良在女乘务员的指引下,穿过两节车厢,很快就找到了廖勇的座位。马良盯着座位上的灰色大衣男子,摸了摸肥肚腩,“好家伙,这是玩的哪一出,大变活人?”

    女乘务员歪着脑袋说道,“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张小满摇摇头,对灰色大衣男子说道,“真是有缘啊,又碰到你们了。”

    灰色大衣男子正要开口说话,被老太婆抢了先。老太婆瞄了一眼张小满,“这句话我几个小时前就听过了,”指了指灰色大衣男子屁股下的座位,“跟你们挺熟的那家伙当时就坐这说的这话,你们现在又跑到我面前,这不是有缘,这是阴魂不散呐,”竖目横眉道,“怎么,这次难道又想扣留全火车的人不成?”

    马良实在受不住车内闷热的气氛,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干笑两声,“哪能啊,老太太您说笑了。您刚才提到之前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那家伙现在去哪了?”

    老太婆指了指卧铺车厢的方向,“他和我儿子换了座位,在卧铺呢,”歪着头看向灰色大衣男子,“多少号房间来着?”

    灰色大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04车厢13号房间B床。”

    张小满扶了一下眼镜,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也无法确定是从老太婆身上传来的,还是灰色大衣男子散发出来的,“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要用卧铺换他的硬座呢?”

    灰色大衣男子机械地答道,“当时只抢到一张卧铺,而且在上铺,我妈一个人坐在这边我不放心,让她睡上铺也不成,她的膝盖有毛病。”

    马良满脸堆笑,“在酒店我就觉得你很孝顺,你妈走到哪你就跟到哪,果然是个好儿子,情愿自己也跟着硬生生坐12个小时,也不愿意独自在卧铺舒服躺着,点赞!”拍了拍张小满的肩膀,低声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张小满和马良跟在女乘务员后面急忙往卧铺车厢赶去,在快要踏出硬座车厢的一瞬,张小满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灰色大衣男子和老太婆,发现老太婆也正看向自己。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张小满晃晃脑袋,事有轻重缓急,决定先找到廖勇再细细调查这两人。

    女乘务员站在13号房间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就是04车厢的13号房间了,”看了一眼手上的玫金腕表,“这会里面的人都睡了,咱们进去的时候尽量动静小点,吵醒其他旅客就不好了。”

    马良摸了摸鼻子,“这就看那家伙配合不配合了。”

    女乘务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马良,叹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13号房间的房门。

    唰!

    房间里除了B号床铺的廖勇和F号床铺的中年汉子纹丝不动以外,其他人都半撑着身子,伸出脑袋望向门口张小满三人。

    马良被如此诡异的气氛惊了一跳,咽了一下口水,指着躺在过道里的正装男子,对女乘务说道,“你们这加塞也加得太过了吧,一个房间八张床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人打地铺。”

    女乘务涨红了脸,对着正装男子寒声道,“你买的是什么票?怎么不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待着,跑到这干嘛?”

    正装男子一咬牙,突然从地上蹿起来,从马良和女乘务之间的缝隙穿出去,撒腿就要狂奔。不料,被马良旁边的张小满一把揪住后颈衣领,顿时止住身形。马良似笑非笑地盯着正装男子,“跑什么,做了啥亏心事不成?”

    张小满将正装男子推回房间内,“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逃票上来的。一看到你,以为是来查票的,立马就想逃走,”指着左侧最里面的上铺,对着女乘务说道,“B号床铺是不是那张床?”

    女乘务对着张小满点了点头,转身对正装男子厉声道,“把你的车票拿出来!”

    正装男子立刻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他说的没错......我就是逃票上来的.....”

    女乘务员揪着正装男子的衣领,怒气冲冲道,“走,跟我去车厢警务室!”

    “他不能离开这里,”张小满站在B号床铺旁边幽幽地说道,“这间房里的所有人哪都不能去。”

    女乘务员盯着张小满怔怔地问道,“为什么?”

    张小满指着B号床铺上的廖勇,“他死了”,顿了一下,“被谋杀的。”

    马良走到B号床铺旁,踩在扶梯上,仔细打量了一眼廖勇的死状,一咬牙,面色铁青地对女乘务说道,“告诉你们的乘务人员,我们暂时不会下车了。另外,叫几名乘警过来,协助我们一起调查。”

    女乘务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愣在原地。马良干咳一声,声如洪钟地说道,“还不快去!”

    见女乘务员慌忙地离开,马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面色难看地对张小满低声道,“现在距离到达D市只有7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7个小时内找出凶手。火车一到D市,这案子就不归我管了,这一点我要提前给你说明。”

    3分钟倒计时已到,张小满关掉闹钟提醒,环视一周,将房间内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印记在脑海中,“7个小时足够了,”走到门口将房门关上,“很快死者就能帮我们指出真凶....”